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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丰子恺佚文《漫画续展自序》

        来源:文汇报 | 杨新宇  2019年01月04日08:52

        丰子恺先生的漫画,因其真善美的表达,一向为广大读者所喜爱,一时间遍布大街小巷,发挥着重要的宣传功能。2016年海豚出版社推出50册《丰子恺全集》,汇集了他除译文之外的所有文字及漫画。当然,再全的全集都难免有遗漏,1946年11月5日的上海《中央日报》上,就有一篇丰子恺的《漫画续展自序》,为全集所失收。

        在文章中丰子恺提到,1946年10月在大新公司举办的画展颇受群众的欢迎,因而在读者要求下,又借改造出版社会场“免费续展”。据《丰子恺全集》所附的年谱记载,1946年“10月14日,在上海大新公司二楼举办个人画展”,“10月19日,在上海大新公司举办的画展结束”,“10月27日至11月3日,在上海改造出版社举办画展,免费参观”,正与《漫画续展自序》一文吻合,但年谱并没提到在改造出版社的画展是“续展”的事。

        丰子恺在文章中罗列了当时上海大小各报所刊登的对画展的善意的评论,这些当年即时性的评价颇具史料价值。更有意思的是,丰子恺还批评了两个小报上的文章:《丰子恺裸体卖画》和《丰子恺不要脸》,前者未经采访就编造丰子恺说过“你要我画裸体画,还不如让我自己裸体展览吧”的话,后者虽是恭维丰子恺,称他“所画的人物都没有脸孔。是一种新派”,但“题目用得太凶,不看内容而专看题目的人”难免误会。“丰子恺画画不要脸”的事,大约后来丰子恺与人谈过,在很多书中均有提及,《丰子恺全集》的总编陈星所著的《丰子恺新传》中,就说这标题起初使丰子恺怒不可遏,然而当他细读全文后,却“很赏识这篇文章,不仅认为文章题目取得好,同时也为自己的画能为广大读者乐于接受而倍感欣慰”。但从《漫画续展自序》一文来看,丰子恺对这些小报受商业利益驱动,“无中生有,或无端伤人名誉”,是颇为不满的。

        《漫画续展自序》是一篇颇有价值的文章,今年恰是丰子恺120周年诞辰,将它附在下面,作为全集的补遗,也算是对丰子恺先生的一个纪念。

        漫画续展自序

        丰子恺

        我的画在大新公司展览时,常有学校团体,备言要求免费入场参观,我一概允许。又常有公教人员要求星期日展览。这我可不能答允。因为该公司星期日是不开门的。十月二十日新民晚报发表一公开信,署名“读者季萌”,劝我免费续展,以供广大群众鉴赏,我的老朋友们来信说,不可辜负此种好意。我亦以为然,就向改造出版社(四川中路汉口路口)商借会场,于十月廿七(星期日)至十一月三日(星期日)公开展览八天。欢迎参观,不收门票,而且头尾有两个星期日。这可以聊答公教界诸友及那位季萌先生的盛情了。

        近来上海大小各报,登载关于我及我的画的文章,颇为不少。我的画展办事员替我剪留的,不下十余篇。据说还有遗漏的。我阅读那些剪报文章时,心中常常吃惊:原来世人对我及我的画,有这样的看法!有人说:“他有一颗悲悯的心,他热烈地爱着人类,他向人们作一个苦笑。”(十四日益世报)有人说:“心事数茎白发,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处相待,古道无人独还。”(五日益世报)有人说:“与其说是一位画家,毋庸说是一位诗人。”(十五日中华时报)有人说:“看丰子恺的画,好像读陶渊明的诗,使我们走入另一世界,一个透顶闲适与透顶精致的世界。”(廿六日新民晚报)有人说:“丰氏最喜孩童,天真流露画面上。”(不详何报)有人说:“春色满园关不住,丫头婢子忙匀粉。画面上洋溢着作者热爱青春生命的仁者之心。”(十七日中华时报)有人说:“他将人类的是非,善恶,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使我们对人生有了另一角度的认识。”(十七日学生日报)有人说:“笔致轻卷而简朴,题句含蓄而辛辣。”(十四日诚报)有人说:“用艺术感化人,但不鼓动人,不染政治色彩,不发表空论。”(十四日立报)有人说:“即使有人从技巧上予以指摘,但是,以其真善美的人生观反映在纸上,如许真情,如许人性味,不失为至高至上的艺术。在上海遍地彩色纸片中,这却是一支鲜花。”(十六日和平日报)有人说:“替劳工发出正义的呐喊。”(十五日立报)而季萌先生的信上说:“这种通过民间苦情而存在的漫画,恐怕不宜于作为‘庙堂’的陈设,高贵人士茶余酒后的鉴赏吧!这种带有人民的泪水的作品,需要广大的群众去体会,去追味。”因此,他提议要求我不收入场券费而公开续展。

        对于这些评语,我不敢承认,同时亦不敢反对。因为绘画毕竟不像文章那么明白表示思想。故鉴赏者见仁见智,自有他的自由,不容作者承认或反对。何况我作画的时候,任兴而动,根本没有预计。“聋人也唱胡笳曲,好恶高低自不闻。”我的作画,实不啻聋人唱曲,哪有计较别人批评的能力呢?只是聋人的唱曲,不是无端乱唱,也是由于外界事象的引诱及内心感兴的催迫而唱出的。故在聋人,这样地唱曲,自以为是最自然而最真率的;至于他人的批评如何,在所不计了。

        要计较的,只有两个方形小报的文字。其一叫做《海风》的,上载一文,题曰《丰子恺裸体卖画》。内容大约说,我的画大都严肃,没有诱惑性。有人问我为何不画裸体画,我回答他说,你要我画裸体画,还不如让我自己裸体展览吧。其二,是前些时的某小报,上载一文,题曰《丰子恺不要脸》。文章内容,十分恭维。末了说,我所画的人物都没有脸孔。是一种新派,叫做印象派,中国画这画的只有他一人云云。

        这些小报为要惹人注目,推广销路,而煞费心思地制造动人的题目,其苦心原可原谅。然而无中生有,或无端伤人名誉,毕竟是使不得的!前者,毫无根据,不知这记者如何写出。后者,虽有根据,但这题目用得太凶,不看内容而专看题目的人,总以为我真个做了“不要脸”的事。牺牲我的名节来维持贵报的销场,似乎太残忍了。牺牲我个人,其实小事;只恐此风长养起来,弄得社会不成社会世界不成世界,却是“伤脑筋”的。所以我不得不计较一下。

        中央日报要我写文,因此写了以上的一段话。其实都是无必要的。卅五年十月廿九日子恺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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